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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乡亲们见了我客客气气的 好尴尬啊

    来源:河北农网 2021-09-03 15:33:26
    语音播报

    乡亲们见了我客客气气的 好尴尬啊

    我是一条孤独的鱼,只有畅游在故乡的河流里,才感到无比的温馨。

    不知那条狗还在不在,它奔波在我童年的记忆里。那是一条憨态可掬的狗,它属于全村。不管走到谁家,它都能吃到一顿饱饭。它走在村街胡同里,见了谁都会客气地摇摇尾巴,它为全村的乡亲们看家。有年冬天为追赶潜进村内的盗贼,它被恶人打断了三条肋骨,全村人都为它流泪了。

    不知那口井还在不在,连我九十多岁的奶奶都说不出这口井的年岁。奶奶九十八岁去世的那年夏天,我正好随一个草台戏班子跑龙套去了。

    不知那棵树还在不在,那是外祖父给嫁接的。有年春天闹饥荒,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。外祖父闻讯,装上半车柴草、两袋高粱,星夜兼程赶着马车从百里外的地方向我的故乡赶来。天将微明时,他发现路旁有一株几寸高的酸枣树,便连土挖出。他双掌捧着这株嫩黄的小树,唱起了流行于家乡一带的“拉魂腔”。他忘情于“拉魂腔”和这株小树了,走到我家门口时,才发现丢了一只鞋子。外祖父把小树苗栽在我家门口,嫁接上一粒刚刚睁开眼的柿树的芽苞。到我记事时,它每年秋季硕果累累,成为家乡的一景。

    柿树啊,你还记得在枝上荡秋千的那个少年吗?

    我的故乡是一个平原小村,那土坯砌就的泥墙草房,那弯弯的街巷和池塘边上那盘老石碾,曾是我儿时捉迷藏、听故事、帮母亲推碾的游乐场。池塘边有一棵桑树,母亲说从她嫁到村上时就是这么个模样,据说是一位洗衣大嫂随手丢掉的棒槌生根发芽长成的。每年夏季结出满满一树桑椹,又大又甜。只一颗就能把嘴唇染成樱桃红。有一年我为了给姐姐摘桑椹染嘴唇,从树梢掉进池塘里。醒来时发现头朝下趴在牛背上,地下吐了一片蝌蚪摇尾的脏水……

    其实,回故乡最怕的,是连小时候喂过我奶水的大眼二婶都客客气气,再也找不到母爱的影子。见面第一句不再是过去叫着乳名的昵骂,而是很客气地说:“来啦?早晚走?”仿佛我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,这里也不是我的家,不是喝这里的水,吃这里五谷杂粮长大的,仿佛她仅仅认识我而已。回到家,我便不敢出门了。因为走到街上,无论遇见谁,甚至连儿时光着屁股在河里摸鱼打水仗,中学时又一个被窝睡过几年觉的伙伴,也老远就站住,很拘谨、客气,半笑不笑地说:“来啦?在街上转转?”

    每次在外漂泊久了,就受着思念故乡的煎熬,恨不得立即飞到故乡去。每次回到故乡,又使我备尝尴尬。是我背叛了故乡,还是故乡遗弃了她的儿子?

    我家院里有一盘石磨。从曾祖母手里传到母亲手里,用上好的青麻石雕成。上面有精心凿就的二龙戏珠浮雕和樵夫渔父互答图案,还有“人寿年丰衣食足”七字小篆。那可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稀世珍宝呀!

    老磨踞于院子当中,旁边有一棵石榴树与之相伴。春天,雀舌样的石榴叶吐出来,荫影遮了老磨的上空,磨道便成为一个清凉的世界。每次推完面糊,母亲就用清水细心地将老磨冲洗了,把磨盘当饭桌,将热热的饭菜摆在凉爽的磨盘上,一家人围在上面,一面吃着煎饼和稀饭,一面闻着由磨眼内散出的粮食的清香,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温馨。

    我即将离家求学的那天晚上,母亲早早地把麦子和黄豆泡了,在煤油灯下为我缝补开裂的衬衫。母亲见我坐在一边木呆呆的样子,就说:“还不赶快去睡?明天露水不败你还得赶路哩!”

    熟睡中,我被急促的隆隆声扰醒,见一盏如豆的灯头从院子里磨盘上洒下橙红的灯光,七月间挂满青皮果子的老石榴树下,一盘黑乎乎的石磨在母亲佝偻的身影中,陀螺般转动着。我看见母亲那瘦笋样的手握在枣木磨棍上,面糊从磨缝中吐下,点点滴滴,流在张着大嘴的瓦盆内。突然,胸中涌出莫名的恐惧,禁不住“哇”地一声哭了起来……翌日,热乎乎的煎饼背在我的背上,30里弯弯求学路,30里晨风习习,到校时煎饼还烫烫的。

    有一年,辍学在家的姐姐懒于到5里外的镇上用电磨磨面,非要在家里用老磨磨面。母亲非常生气,骂着姐姐:“没出息的东西,难道你还想一辈子在磨道里转悠呀?”她先是把推磨用的枣木棍在灶下烧了,然后便颠着一双小脚,到一位亲戚家张罗着卖磨。下午的时候,院门口停了一辆拖拉机,把老磨拉走了。一盘祖传的老磨卖了50元钱,母亲把钱往我姐姐手里一塞,说:“到镇中学复读吧!”然后,就推起一车粮食,一个人到镇上磨面去了。

    如今,我姐姐已经是一位大学的助教了。打不破坛坛罐罐,就无法大踏步前进!(孙成凤)


    责任编辑:李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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